山风过楹联 渭水映中堂
渭水源头的山峦起伏如墨色长卷,云雾缭绕处,黄土夯筑的院落隐现于层林之间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迎面而来的便是厅堂正中的中堂。它悬于屋脊之下,或是一幅遒劲的书法,或是一句警世的格言,抑或是一幅淡雅的山水,无声地诉说着家风传承、廉洁修身与耕读传家的千年古训。这方中堂,是渭源人心中永不褪色的精神坐标,而渭源的山河,便是滋养这份精神的沃土——渭水自鸟鼠山奔涌而下,如一条银链串联起首阳山的苍翠、莲峰山的云海、双石门的草原与雪山,将自然之灵气与人文之魂魄,共同织就成这片土地的筋骨与血脉。
中堂之上,家风为魂。渭源人家的中堂,多悬有家训。那些墨迹凝重的字句,如“事不避难,义不逃责”“随适而安,勿戚戚于功名”,是家族精神的基石。清朝渭源知县汤霖,以雷霆手段破除当地虐待童养媳的恶俗,赢得“汤青天”之名。他不仅为官清正,更将“事不避难,随适而安”的家训刻入子孙心骨。其子汤用彤成为国学大师,在战乱中坚守北大,以病躯扛起学府重任;其孙汤一介晚年主持《儒藏》编纂,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仍心系文化传承。汤氏三代跨越百年,始终以家训为明灯,在各自领域践行担当。这让人想起渭源许多老宅的中堂,那“忠厚传家远,诗书继世长”的楹联,早已化作家族血脉中的精神基因。每逢春节,族人围坐中堂之下,长辈讲述先人故事,孩童聆听家风教诲,家风便在一代代的言传身教中薪火相传。而窗外,渭水正潺潺流过青石古道,山风拂过院中的老槐树,沙沙作响,仿佛在应和着堂中传出的家训诵读声。
中堂之侧,廉洁为镜。渭源人将廉洁视为家风之本,中堂的布置常蕴含警示之意。有些人家悬挂“清正廉洁”的横幅,有些则以莲花、翠竹等清雅之物为饰,寓意“出淤泥而不染”。渭源县纪委监委与妇联近年来大力推动“清廉家庭”建设,倡导家庭成员“常吹廉洁风、常念自律经”。这种廉洁意识,深植于渭源的历史土壤。清代名臣左宗棠曾在此驻军,他严令官兵“不取民间一粟”,其清廉之风至今仍在渭水河畔流传。而今,渭源干部家中多设“廉洁中堂”,以家训警句约束言行。我曾见过一位老党员的家中堂,悬着自书的“心正身清”四字,下方陈列着其父参加抗美援朝时的旧军装与勋章。他说:“父亲从战场归来,常教我们‘做人要像渭河的水,清亮见底’。这中堂上的字,是全家人的‘镜子’,时时照看言行是否端正。”廉洁之风,从中堂吹入千家万户,成为渭源社会清朗的底色。正如夏日漫步渭河源景区,溪水自山间倾泻,在阳光下泛起金色涟漪,清澈见底的流水倒映着两岸青松,恰似渭源人心中那份坦荡无私的品格。
中堂之下,耕读为根。渭源地处黄土高原,农耕是立命之本,读书是立心之基。传统中堂常设书案,案上或置农书典籍,或陈笔墨纸砚,体现“耕读传家”的朴素理想。马家窑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器上,刻有先民耕作的纹样;齐家文化的玉器中,雕琢着对知识的崇拜。这种耕读精神,在渭源延续千年。家乡的农人,白日荷锄耕作,夜晚于中堂油灯下研读农谚;清晨,站在梯田之上,但见层层麦浪随风起伏,农人弯腰劳作的背影与远处首阳山的轮廓相映成趣——那山间曾长满伯夷、叔齐采撷的蕨菜,而今山下农田里,党参、黄芪等药材蓬勃生长,将“千年药乡”的芬芳沁入耕读传家的血脉。中堂之下,农具与书籍并存,汗水与墨香交融,这正是渭源人“手执犁锄耕沃土,心藏诗书养性灵”的生存智慧,亦是这片山水赋予的生存哲学。
中堂之外,文脉长流。中堂不仅是宅院一隅,更是渭源文化传承的缩影。渭源皮影戏,那“一灯映千古,一影传万家”的光影艺术,便是流动的“中堂文化”。皮影艺人以牛皮雕琢忠孝节义的故事,在乡野庙会搭起白布台,将《三国》《西游》中的清廉人物、耕读典范演绎得活灵活现。此外,渭源县美术馆举办的“廉韵渭源”书画展,将廉洁家训化作水墨丹青;县廉政教育馆中,汤霖家训与当代干部家风故事并陈,让中堂精神跨越时空对话。当暮色四合,莲峰山巅的云海如纱幔般铺展,山脚下的古村落亮起灯火,中堂内的读书声与窗外的虫鸣交织,恍若千年文脉在山水间的低语。这些文化实践,让中堂从一家之训扩展为一方之风,使廉洁、耕读、家风的理念如渭水般流淌不息,浸润着每一寸土地。
今日的渭源,正以中堂文化为纽带,编织新时代的精神图谱。党员干部以“廉洁中堂”自省,青年学子从中堂家训汲取力量,非遗传承人以皮影续写耕读故事。当万千家庭的中堂之光汇聚,便照亮了“清廉渭源、幸福渭源”的前路。我心中的中堂,正是这样一座精神的桥梁——连接过去与未来,融汇家风与文明,让渭水的清流、首阳山的巍峨,共同见证这片土地上,文化与自然永恒的和鸣。
中堂在,则家风在;家风在,则民风在;民风在,则文脉在。愿这方中堂,永驻渭源人心,成为照亮民族复兴之路的点点星光,在黄土高原的怀抱中,与渭水一同奔向永恒的远方。
(作者:渭源县峡城学校教师 王强)

